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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合

木木风/永夜的雪(上) 前文提要:百合的外婆家就位于阳明山下。我们在大学图书馆外面集合。全到以后,我们便走路过去…… 我们玩扑克大老二。扑克是木木提出要玩的。我们没有异议。我自己主动发牌。我发牌到一半,百合外婆拿了茉莉花茶给我们喝。那天离大年初一过了一个多月,可是我们仍然很有新年气氛,原因是百合外婆一直不断塞了很多新年糕饼。其中我最喜欢吃花生糕饼。我们围着天花板上的风扇席地而坐。玩到一半百合外婆一直跟我们说话,我不太加入,反而木木跟百合外婆一直聊天。我看着对面的一张大合照。里头有四个人。我猜是百合父母、百合和她外婆。我猜百合的父母如果没过世,百合会是一个比较开朗的小孩吧,但是没有关系,她有她外婆了,我觉得她会知足的。 这一天显得平凡——但仅仅是在我失去百合之前的想法。现在我觉得那一天显得无比重要。如果没有那一天,或许我就不会见到百合和她家人相处的样子。和百合在一起以后,我经常想着如果我们以后结婚了会怎样。虽然马来西亚还不承认同性婚姻,我们也不可以跨国在台湾结婚——这也不能阻止我幻想我和她在同一个屋簷下面对着不同的困难、担心着柴米油盐、风花雪月之外的平凡。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越久,我这种感受越是强烈,我相信她也是这么想的,因此当我看到百合和她外婆对话(当时她在顶嘴)的时候,我也看见了:在某个下雨的午后,我们吵架以后,我想着不同的方法来和好——而百合也是一样:我们是人们眼中双向奔赴的爱情。 (五) 百合去世前3个月,一切看起来很正常。林童过来台北玩一个礼拜,她看上了木木,我就和林童分手了。两个星期之后,我和百合在一起了。 和百合在一起的第二个星期,我第二次穿上女装。我愉快地想起8岁时候的我,那时我被逼穿上一件红黑色的碎花裙子。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,但是我喜欢的男生故意把冰淇淋甜筒(我还记得他高我一个头)插在我碎花裙以后,我便开始有了讨厌的食物。从那时候开始我讨厌很多东西——讨厌冰淇淋甜筒、讨厌碎花裙、讨厌男生。8岁那年我幻想如果我不是女孩身而是男孩身的话,那可能我会过得开心一点。 我们选择晚上到大学外头的拉面店吃东西。那也是我第一次看百合穿裙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窄裙,上衣是绿色衬衫,还挂上一件皮革外套,画了淡淡的妆容:戴了假睫毛、一些红晕在她那粉嫩的脸蛋上。等她到了店门口,我们开始点餐、等餐;餐上来后我们边聊边吃。她说第一次看我穿裙子,她称赞我。我嘴里说着“以后不会穿了,这次是破例”,但是我心里想着以后还会穿的。这时候我忽然觉得冰淇淋甜筒、碎花裙、男生都不那么讨厌了。 四人重新拆分又合伙之后,某个星期六我们开始了第一次的共同出游。我们去走南子吝步道。走完木木累得很,脱口说出:“木木风,你先前跟林童在一起,现在又和百合在一起,你感觉,你们女生跟女生玩会有趣吗?反正我觉得挺奇怪的。”我那时候给了他一巴掌,林童为了保护他,阻挡了我给他第二个巴掌。从步道坐计程车回宿舍时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。 当天晚晚上木木在“傻瓜群组”发了对不起和磕头的影片,并答应我们以后不会再胡乱说话了。百合在他道歉之后补上了一句:今晚有流星喔。于是我们在7-11买了8个巧克力雪糕,16瓶酒,一起坐在文化大学后山看着星空喝着酒。一人4瓶,很节制,对我来说的话。流星划过之后,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,是2019年12月28日晚上11点37分。我把这个时间点记录在日记本了。那时的我们很快乐,好像快乐会用之不尽似的。时间仿佛没有在走。风吹得很清。那晚我们聊到凌晨五点多才各自回宿舍。 在我走回女生宿舍(我和百合不同宿舍)的时候,百合拉了拉我的衣角。我听到风中有啜泣声。她从背后拥抱我。我问她怎么了。她许久没有说话。过了半首歌时间,我觉得空气有点冷,怕她着凉,于是开口说:“如果觉得说不出来的话,可以用简讯。”过了几秒,我的手机收到了讯息。讯息里面是一段句子:“完美的瞬间,要是以后没有怎么办。”我用手机回了:“要是怕以后没有的话,就把瞬间当成回忆。”回忆吗,她开口说。我说是的。要是回忆有一天消失了,想不起来了怎么办。不会的,答应你。 (六) 这几年以来,我不停走动,不停奔跑。从台北毕业以后,我去了荷兰留学,也去了德国、奥地利、纽西兰、日本。我试着把一些东西放下,或者试着记录,然后离开。我尝试了很多方法,最后我发现一切都是徒然的,这世界完全是一个幻想的世界。很多东西会变,事情很多,烦恼也很多,解决了之后又有新的烦恼;美好的事情是有的,读书让人愉快,旅行的美景让人动容,也让人释然。 木木说的没错,百合回不来了。我试着用一些方法尝试抵抗他所说的,也宣告失败。百合割腕死去以后,我躺在家里好几天没回过神来。当我开始振作面对,她的棺木已在火葬场。风中有人哭泣;新生的婴儿在医院里哭闹:天使与死神不谋而合、悄然而动。所有一切都准备好——剩下程序与悼念。乌鸦在角落快乐地吟唱着。乌云的雨已等候多时。时候一到,她就灰飞烟灭。别了,百合。我不会让你幻想成空。这一笔一写,世界仿佛下起了雪。 相关文章: 木木风/永夜的雪(上)    
1月前
(一) 百合死去的前一天,风吹得很大,天怎么都下不起雨来。那天傍晚,天空像鲜血一样红,我对林童说,百合一定很喜欢这种氛围。林童问我什么氛围。“我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氛围,反正很像末日,”我说。现在我想起来了——她曾经跟我说过:“我心里有一些十分珍贵的东西已经死了。”我想她可能看到了这片天空,就去死了。 至于百合为什么要去死,为什么她会选择那段时间去死,我现在依然不明所以。为了得到这个答案,我选择了写下来:我认为记录下来能理清一些她的事情,或者我们四个人的事情。我想木木是最了解她的——我问了他以后,他说忧郁症不是个关键,关键是她为了美。“为了美而死,”木木说。林童听了之后,跟我同样惊讶。 我和林童是从小玩到大的,但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说出我的爱意。说那是爱吗,我觉得更像家人。在我去着台北的机场那个晚上,我跟她告白了。她含泪接受了。飞机起飞后,我依然能闻到她贴在我脸上的口红。 我在台北文化大学的食堂第一次遇见了百合和木木。那时候他们正在争吵着要一起吃食堂的情侣套餐,百合要吃鸡,木木要吃牛,于是问了喜欢吃猪的我。我给了他们意见以后他们笑笑,说要跟我一起做朋友。我说OK。我们就这样认识了。 我并不知道那时候木木已经和百合订婚了,这是百合死后木木才告诉我的。我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,木木问我女孩子为什么父母要取这么男性化的名字。我叫他别管。我说完以后百合看了我一下然后眼神一闪。她害羞的模样让我突然有了想保护她的冲动,然而这种冲动因为林童而很快就消失。那时候的她就像雪一样,很美。 我们坐了下来,木木把他的猪扒饭吃完,就拿了百合半块的猪扒。我看了看百合。她笑了一笑。笑完,我想起我们大学坐落在“大庄馆”前刚开的樱花。我死去的父亲跟我说过那么一句话,他说,人要活得美丽而庄严,“生如夏花之绚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”也是我从他口中听说的。我的父亲虽然是农村人,但是他读书很多,人也活得洒脱。我喜欢他在我7岁时每天睡前对我讲的狄更斯的《大卫科波菲尔》。 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有一种感觉,感觉百合心里有心事,跟我是受忧郁症影响的一类人。事实上我的感觉是对的。百合跟我一样,同样患有忧郁症。半个月后,我和百合木木混得熟了,有一次我问百合父亲是做什么的。她说双亲都不在了,父亲生前是画家。我说画家好。她说不好。我问为什么不好。她说父亲经常在外酗酒赌博不回家,母亲病倒的时候他也在外鬼混,直到后来母亲肺癌死后也没回家。她也说修养和职业没关系,父亲就是一个例子。 木木的家里是开五金店的。他爸爸从小刻苦耐劳,后来靠自己的努力开了五金店,经过许多苦难,开了店,倒闭了,又重新筹钱再开,后来做得越来越顺,也娶了妻子。我问木木毕业后会继承家业吗,他说会陪百合一起写歌词。我说我对歌词没兴趣,小说倒读了几本。他问我最喜欢哪个小说家,我说狄更斯。“狄更斯是谁?很厉害吗?”我说厉害,维多利亚时代数一数二的作家。“维多利亚的秘密我知道。”我苦笑。百合听了之后闷头吃着她的饭。直到今天我才了解,她当时不是尴尬,而是在窃窃发笑,百合她真的是很喜欢木木的幽默的。 我在电话里头跟林童说了百合跟木木的事情。林童知道了以后问我,“你喜欢哪一个?”我说没喜欢。她说我说谎。的确,我是不懂说谎的。有一次,百合问我喜欢“风”吗。我猜她喜欢,所以我故意说不喜欢。她说我说谎,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呢。她接着又说风虽然有点虚无缥缈,但却是一种很让人十分舒畅的自然之物。我不想跟她谈论玄学科学或文学,于是问,“除了风呢?”她说只要是有点虚幻、接近幻想,或迅速消失的东西都喜欢。烟花、雨后的云雾、 蒲公英、早晨的露珠、烟都喜欢。雪呢?我问。她笑了笑。 (二) 在我们四个人当中,第一个提出要发明时光机的人,是她,百合。我们都想回到小时候。百合在我们四个人之中是最常哭的。我经常在她哭的时候逗她,闹她。可是有一次她哭的时候,我听出来她语气跟平时不一样,所以就认真地陪在她的身边。 其实我不知道陪在她身边是对是错。然而直觉告诉我如果那一次我没有陪伴她的话,我们之间会错过了一些东西。那一次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哭。说来惭愧,我还蛮喜欢看她哭的。她哭的时候,眼泪不会一直流。反而像一只猫一样,舔着自己的伤口似的,静静在角落,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一样。 她哭完以后木木就带着麦当劳来了。我当时饿得快昏掉,于是快速把桌上的鱼肉汉堡吃完了。她问我为什么不等她吃完再吃。我说,“你哭,我饿,所以我选择吃汉堡。”她听完后说我莫名其妙。的确,我是很莫名其妙的。前几天,我还梦见一个莫名其妙的梦。梦的内容是关于两只猫被一个主人收留然后猫被人偷了。我把这个梦说了出来。木木听了之后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梦说出来。百合笑了笑。 百合说过我是一个愚笨的人,又耿直,又冲动,头脑又不清楚。我总是有话就说,我总认为就算说错了,之后可以改。但是不能。改不了。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。这让我感到非常为难。让我为难的是我好像很耿直又愚笨,不是好像,而是确实愚笨。这我从小学毕业之后就很清楚自己是愚笨的人了。怎么个愚笨法呢?听不懂人话。我跟木木这么说了之后,他送了我一本叫《如何1分钟获得人心》的书,好让我明白明白。可我根本读不下这种书。 (三) 我曾经梦过百合死掉。如果我没记错,那时我们第一次一起喝了那么多的酒,当时是为了庆祝百合得了歌词比赛第二名。喝了很多酒后我睡着了。梦里百合死了又复活,可能当时我在梦里看到百合复活了,我就没把这个梦当做一回事。我竟然想也许人死后灵魂不会死,而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——我觉得当时的我太年轻,太天真,太愚蠢了。人死了就是死了。 林童知道我伤心,特地飞来台湾,陪着我。她到了台北以后,我们一起去找百合遗嘱上写的“张老师”。我见到张老师的时候,觉得她身上有百合的影子。张老师说,百合是她第一个收的徒弟。我问是什么类型的徒弟。“写歌词啊,她没跟你们说吗?”我陷入沉思。张老师又说,她会每个星期三去找张老师,问她一切有关写歌词的技巧,以及给张老师过目她写的歌词。 张老师请我们坐下。我们坐下刚不久,她就拿了一台笔电,把一支USB插进,给我们看她的档案。“你们自己看吧,”张老师说。档案上头我看到她抄很多林夕的歌词以及李白、苏轼的诗歌。在那以后有她自己写的歌词,其中有一首包括她得过奖的歌词,歌词名字是〈无风无雨〉。百合死后留下的只有一封信及装着歌词的USB。我猜这场死亡她应该安排了很久吧:她歌词很多都是没有完整的——她在遗书上面交代帮她完成那些未完成的歌词。完成歌词这个工作后来交给木木,他之后拿了百合的两首歌词去给唱片公司,其中一首竟然录取了。我没有完成她的歌词,但是为了延续她的灵魂我有我的方法。 她不在以后我拼命读书,原本读哲学的我又专门辅修文学。我开始读海明威、卡夫卡、黑塞、艾丽米·博特朗等等。有些书太难读,我也读进去了。有些喜欢读的书我重读一遍又一遍。后来我也模仿不同作家的写作。为了延续灵魂,我想。我并没有完成百合的歌词,是的,我没有完成,但是我取了她的歌词的名字,写成了小说。其中包括《风雨云涌》、《外婆的白发》、《魔山的天气很好》、《雪山》、《白雪》都是她的歌词名字取过来的。在写这些小说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写,而是两个人在写。我觉得越写越多,我越有力量,后来林童说我变了。我觉得我没变。 (四) 大学二年级,3月期中考结束以后,百合约我们去她外婆的家。百合的外婆是企业家,在台湾有自己的公司。现在我想起来了:我们四个只有木木是台湾人。百合的外婆家就位于阳明山下。我们在大学图书馆外面集合。全到以后,我们便走路过去。百合带路,她一直走,我们经过上坡,又下坡,绕了好大一圈,便抵达她外婆家。她外婆家是半独立式洋房。从外部看,洋房拥有流畅的线条和简洁的外观。玻璃和钢结构、两层楼的构造、开放式门廊,加上当日半阴的光线,使得这座建筑显得古典又现代。 我们走进她家,她外婆便向我们三人打招呼,显得很亲切。打完招呼她对百合点了点头。我想那是她们的一种默契。我猜她外婆六十几岁。可是后来听百合说,外婆过完这个月29号大寿以后,就75岁了。可能在我眼中,她外婆常笑的原因吧,所以我总觉得她外婆跟她有点不一样——除了内敛的气质,百合并没有传承她外婆的爱笑因子。(2月18日续) 相关文章: 木木风/永夜的雪(下) 扶风/纪念册 张温怡/我还是孩子的时候
2月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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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年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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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花圃看到虎尾兰时又动摇了——再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吧?于是又抱了一盆虎尾兰回家。吸取了以往把多肉植物养死的经验,这次无论如何得忍住不理它…… 邀请朋友来家里玩,她带来一束百合。找个玻璃罐把百合插起来,百合陆陆续续开花,到了第3天,就只剩一朵仍含苞待放。粉色的百合,也有颜色较深的,说是红色也无误,即使同根同枝生。 上网查了一下,原来这款百合有个美丽又浪漫的名字,曰stargazer,凝望星空的百合。是因为3片花瓣加3片花萼中心部位的黄与绿组合起来像星星吗?还是花瓣与花萼上的红点,仿佛凝望星空的瞳孔里的繁星点点?或许两者皆不是。 家里有盛开的花,心情也随之绽放。自己种的和平百合,自从购入时盛放的3朵花谢了后,就不再开花。之前住的房子没有阳台,也没有什么空间栽种植物,百合虽然茁壮成长,开枝散叶,我却一直让它挤在小小的花盆里。搬家后在投票日那天下午到邻近的花圃搬回几棵植物,为新家增添一点绿意,顺便买了新花盆让百合有伸展的空间。 [vip_content_start] 百合换盆后我倒变得不是很了解它了。在小花盆时我无需去记什么时候该浇水,它渴了叶子会垂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。这时赶快给它浇水,没两下又精神奕奕了。然而住进大盆后,我已搞不清楚究竟是浇不够水还是浇太多水,又或是新环境水土不服,抑或是对花肥的反应。总而言之,植物出了些状况,虽不至于奄奄一息,不找出问题迟早会死在我手中。 网上查阅了一番,依旧查不出个所以然。既有可能是浇太多水也有可能浇不够水;既有可能光线不足也有可能放置的地方太亮了;既有可能是施肥过于频密也有可能是花盆太大了。所以?既然搞不清真正的问题是什么,只好双手一摊,实行无为而治——不施肥、减少浇水的密度,暂且拭目以待。 大自然从来不容小觑 同样不能对它太殷勤的是虎尾兰。虽然不太愿意承认,我其实种死了好几棵据称很容易种的多肉植物,觉得自己简直是“多肉杀手”。最新的受害者就是一盆2021年大疫高峰时开始种的虎尾兰,种了约一年后叶子开始一片一片腐烂。根据网上找到的方法尝试挽救残留的最后几片叶子,终究还是失败。沮丧的我暗自决定放多肉植物一条生路,从此不再种多肉植物。 然而在花圃看到虎尾兰时又动摇了——再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吧?于是又抱了一盆虎尾兰回家。吸取了以往把多肉植物养死的经验,这次无论如何得忍住不理它——之前的芦荟、仙人掌、虎尾兰想来都是因为我太勤力浇水而弄巧成拙的。 植物最让我惊叹的是它们的韧性与生命力。曾经出门去旅行一个月以上,回到家里阳台上一个月没浇水的植物们奄奄一息。虽然不抱希望,再度浇水后没多久又都活了过来,真神奇。 原本养在水瓶里的绿萝移植到花盆初期不巧遇到大风天,是不把门窗关紧的话,从小小缝隙透进来的风都足以让人觉得冷的寒风天。风在屋外从早到晚呼啸,让我想起几年前在以“风多、石头多、女人多”三多闻名的济州岛上,因为风太大而不敢出门的那一天。刚插进土里的绿萝在阳台被风吹歪了一边,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。但不过几个星期的时间,一旦适应了新环境,绿萝就以惊人的速度生长,堪称“一瞑大一寸”,每天早晨看它都发现又比前一天长了一些。 如果我出门一年半载,回来时它会不会把阳台占领——如同《百年孤寂》的尾声,伴随着邦迪亚家族的没落与沉沦,家族六代人曾住过的大宅在短短的时间内被野生植物和蚂蚁攻占,几乎变成丛林?我的想像或许是庸人自扰,但大自然从来不容小觑。
2年前
先生外出采购,我请他散买一些可以搭配菜肴的食材,比如辣椒两根,萝卜两根,番茄三颗,洋葱几颗不等,以烹煮数日晚饭的量为准。家附近设有批发霸市,那里的生鲜食材价格随市场价浮动,不怕谋暴利。无论散装或袋装的食材价格,皆以公斤计算,买袋装纯粹方便且能吃上一段时间。我宁可多出几次门,也不囤积食材,确保食材新鲜又能变换烹煮的材料。 听罢,先生笑说谁会买两根辣椒? 约半小时他提了一袋蔬果回来,我见有3根红辣椒,不禁会心一笑。他说真拿两根辣椒去称重,多难为情,他可买不下手。说来也是,一般人上市场买菜,小件的会抓一把,买叶菜类也会拿超过一束才付钱,意即买得大方,多买多吃。 我还未上幼儿园就跟祖父母上传统市场买肉买菜,至今认得不少食材,也习得买菜学问。走进传统市场犹如置身于小江湖,每个摊贩均是股势力,如何在买卖市场里游走自如,当中人际关系的拿捏成了关键。两老会跟有亲戚关系的摊贩买肉。老板说说话恭恭敬敬,听了毫无愠色,偶尔趁着没客人时还会多切一点瘦肉给我们。众所周知那摊的猪肉价格比其他摊位贵,我们倒是给足面子帮衬。 水产部分湿漉漉,我通常跟在祖母身边买菜。祖母不识字,凭经验记下各种蔬菜的名字,免得再问其名反被说成“狗买菜”。旁人听来说是玩笑话,却对不善言语的祖母形成压力,甚至叮嘱我别乱说话,乖乖跟着就好。 市场底层四分之一都是菜摊,祖母只跟几个相熟的女人买菜,付钱后,卖菜阿姨会多放一束青葱入袋,有时任祖母拿一两根辣椒,阿姨也没异议。 我年纪尚小,只看见贪小便宜的购物心态,要属谁赚谁亏,却摸不清所以然。向来好奇心强的我忍不住扯祖母衣角,指着刚装入袋子里的东西,说别摊也卖着相同的瓜,为何不在那买?祖母猛地甩开我,要我闭嘴,说这里买了就好。我一愣,瞧见挨在摊位台面上的女人脸色一沉,原来自己无意之中冒犯了卖菜阿姨。祖母赶紧付钱,离开前没多带青葱或辣椒了。 人与人之间的润滑技巧 后来与母亲一块逛露天早市,经过本地人摆卖一些自种蔬菜、水果的摊位,我俩会停留在某学生家长前。魏生的摊位有母亲爱吃的人心果。随意挑了七八颗付钱,好客的魏生念着母亲教过他的孩子,随即多抓几颗人心果入袋。此情此景,我仿佛回到似曾相似的岁月。每次路过魏生的摊位,我对母亲必买的行为感到嗤之以鼻。虽然如此,母亲还是念着魏生的好意,甚至见他摊位所剩无几,干脆买下水果让他收摊。 我看着袋子里畸形的木瓜,数十枚朝天椒,以及魏生收起遮阳伞时说谢谢的情景。再看看埋入人群里的母亲,终于明白卖方结账时释出的“善意”,不管有无需要,与买方只想满足心底贪小便宜心态,其实必须腾出空间相互交往——借由你给我好处,我将还予你的人情,乃寄予着彼此的美好期盼。只买两根辣椒或有不合情理之言,若买后还塞一两根入袋却是难能可贵,亦为人与人之间的润滑技巧。
2年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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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迟至出国留学的年龄,才知悉江沙郊区宁罗有座英殖民时期遗留下的铁路建设——维多利亚铁桥。身为游学子弟,苦思家乡值得一提的历史建筑,偏偏词穷于江沙市以外的一切,令人尴尬。问及父母,他们淡淡回顾数年前曾和老同学到过那里拍照留念,只不过一座废置了的铁路,年久失修,没啥新意。 2014年随父母一游后,有次外籍友人来访,我竟胆粗粗把人带到宁罗乡镇,一睹具百年历史的铁路桥。开在通往和丰的路上,我指着路牌碎念,常搞不清地名叫加赖还是宁罗。父亲补充:宁罗(Enggor)为旧称,之后改名加赖(Karai),意指加赖园丘。拐进小路,一直向内驶,前方是霹雳河,一座历经百余年风雨的铁桥在7个巨大的红砖石墩支撑下,显出一副雄赳赳的样子。 铁桥顶端架着一面醒目的牌匾,写着“Victoria Bridge”,黄底黑字,象征霹雳皇城的辉煌气息。其实它也是土生土长者口中的加赖桥、宁罗桥,尽管由英国人所建,却和当地人文紧密相连。铁轨使用至2002年才正式停用,铁桥侧边通道则供摩托车与行人横渡两岸,是名副其实的“铁桥”。但它对居民出入虽起便利作用,在古迹维护方面却略显逊色,这里既没有历史说明,也没有栏杆等安全措施,甚感遗憾。 两年后重游维多利亚桥,请爱好拍摄的弟弟给我拍照。我穿着粗跟靴子步上未完工的阶梯,相信不久后会有改善。举目观望,江边新建的店面即将竣工,母亲说此处拟修建观光码头。从铁桥枕木与铁架缝隙往下看,滔滔江水流窜一方,接连着江沙河畔,若当局规划得宜,历史铁桥可为旅游前景。 小镇正在没落 又3年,我携伴前往观光,发现新店屋中竖起一栋酒店,铁桥河段也铺上漂亮的地砖,还给行动不便者建了友善走道。维多利亚铁桥是全马第一条铁路的一部分,可达国内最古老的火车站——砵威(Port Weld,现已改称十八丁),从那里逐步开通了北海连至新山的铁路,这座离河面40呎高的铁桥,不失为国家铁道建设的一项壮举。为了更好地介绍家乡景致,我上课时会补充讲述铁道历经炸毁,尔后修复,从运煤到载客的转变,以求一步一步地巩固家乡地方志的记录。 如今再访,疫情笼罩下的世界一片静滞,驶入铁桥地段时已不像以往般感觉新鲜,反而是留心起当地的环境,也直面小镇正在没落的事实。我倚着铁桥边上的通道走,在地人回忆旧时铁路旁也有这样的木板小道。可他们的印象中没有站点,没有月台,更没有围篱,加赖居民过去多会觉得忐忑。我的脑海跟着浮现一辆燃煤火车轰隆而至,足下木板的震波,随着火车逼近震到了自己的脚底,强烈的时代印记晃动了好几代人的聚散与去留。 铁桥上的许多枕木已被白蚁侵噬,布满绣花的铁轨及不上与之并排的钢筋水泥铁道,一如时间吞噬了昨日风光。我不曾经历过燃煤火车驶过身边的刺激,只能觉察铁桥隔壁的电动火车一下掠过的惊喜。每个影像都是记录,但至少现在已不再听闻有人被火车撞死的噩耗。
3年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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